《周易》是什么

先秦文献多称它为《易》或《周易》。汉代以后，它被列为儒家经典，“易经”的叫法逐渐流行。今天的日常用语里，“周易”和“易经”经常混用，但在学术讨论中最好加以区分：

狭义的“经”，指六十四卦的卦画、卦名、卦辞与爻辞；广义的《周易》，还包括解释经文的十篇《易传》。本站用“经文”“传文”来区分这两个层次。

“周”字的含义也有不同说法：一种认为指周代，与传说中更早的《连山》《归藏》相区别；东汉郑玄则有“周普”（周遍、普遍）之说。“易”字也被解释为变易、简易、不易等多重含义。这些解释大多出自后人，本身就是易学史的一部分。

经文部分由六十四卦组成，每卦包含：卦画（六条阴阳爻）、卦名、卦辞（对整卦的判断）和六条爻辞（对每一爻的判断）。乾、坤两卦另有“用九”“用六”各一条。合计卦辞 64 条、爻辞 384 条，外加 2 条“用”辞。

通行本把六十四卦分为上经（乾至离，30 卦）与下经（咸至未济，34 卦），这一排列被称为“文王卦序”。需要注意，出土的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采用了不同的卦序，可见“文王卦序”并不是唯一的排列方式。

卦爻辞文字古奥，多是简短的判断、意象和片段的叙事，例如“潜龙勿用”“履霜，坚冰至”。而《易传》则是系统的解释和议论，例如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”。

《易传》共七种十篇：《彖》上下、《象》上下、《文言》、《系辞》上下、《说卦》、《序卦》、《杂卦》，汉代以来合称“十翼”——像翅膀一样辅助经文。今天人们熟知的许多“易学思想”，例如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“生生之谓易”，都出自《易传》，而不是卦爻辞本身。

大量证据表明，《周易》最早与占筮有关：《周礼》把它列为大卜掌管的占法；《左传》《国语》记载了二十余次春秋时人引用或占筮《周易》的事例；《汉书·艺文志》也说，秦焚书时《易》因为是“筮卜之事”而得以流传。

但几乎从有记载开始，人们就在讨论“占”与“德”的关系。《左传》中，鲁国的穆姜、子服惠伯都主张：卦辞的吉凶要看人的德行与所做的事；荀子说“善为易者不占”；《论语》记载孔子说“五十以学易，可以无大过矣”。到了《易传》，占筮的语言被系统地转化为关于天道、人事与德行的哲学。

理解这一转变，是理解《周易》的关键。本站把《周易》当作研究对象与思想资源，而不提供任何占卜、算命服务。

《系辞传》本身对作者的说法就带着推测的语气：“《易》之兴也，其当殷之末世，周之盛德邪！当文王与纣之事邪！”——它用的是疑问句。

宋代欧阳修在《易童子问》中明确怀疑《系辞》《文言》《说卦》等篇并非孔子所作，也非一人之言。现代学者结合文字、历史与出土文献，一般认为：卦爻辞大约编定于西周时期，其中保留了一些殷周之际的史事（例如“高宗伐鬼方”“帝乙归妹”“箕子之明夷”）；《易传》则多成于战国至秦汉之际，出自不同学者之手。

汉代把《易》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春秋》并列为五经，《汉书·艺文志》甚至说五经“相须而备，而易为之原”。此后两千年，几乎每一个重要的思想流派都要回应《周易》：魏晋王弼以《易》讲玄理，唐代孔颖达主持编定《周易正义》，宋代程颐、朱熹以《易》讲理学；汉代的象数之学与宋代的图书之学，又从另一个方向发展了易学。

它的影响也远远超出了中国：东亚各地长期研习《周易》；17 至 18 世纪，来华传教士把易图介绍到欧洲，莱布尼茨注意到卦画与他的二进制算术之间的对应。不过需要注意：这种“结构上的相似”并不意味着古人发明了二进制计算。

《周易》之所以能不断被重新解释，部分原因恰恰在于经文简短、多义——它提供的是一套关于“处境、位置与变化”的框架，而不是一套确定的教条。

在这里，《周易》既是研究对象，也是思想探索的起点。我们会把古籍原文、古代注释、现代翻译与本站的解读分开标注；遇到有争议的地方，尽量把不同意见都摆出来。

我们不认为掌握《周易》就能预测人生。我们更愿意把它看作一面镜子：古人如何观察变化、理解条件、认识局限，或许能帮助今天的我们更清醒地思考自己的处境与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