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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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卦 · 上经 · 乾为天

乾qián

刚健不息,开创之始

六爻皆阳。同一条“龙”,在六个位置上得到六种不同的判断——决定吉凶的,不只是力量,还有所处的位置与时机。

上卦(外卦)
☰ 乾 象天,德健
下卦(内卦)
☰ 乾 象天,德健
深读示范乾,音 qián。作卦名时不读 gān。

卦辞

卦辞

经文据数字底本录入,待与纸本校对

乾:元亨。利贞。

底本字形:乾:元亨。利貞。

白话 · 本站译

乾:大为亨通,利于守持正固。

“元亨利贞”四字的读法历来有两大系统。《文言传》与《左传·襄公九年》穆姜之语,都把它读作元、亨、利、贞“四德”;朱熹《周易本义》解为“大通而至正”。近代以来,不少学者依据甲骨文、金文中“贞”多指占问的用法,主张卦辞本义是“大亨,利于占问”,四德说是后起的道德化诠释。

本站白话采用较常见的“大为亨通,利于守持正固”,并在研究模式中保留不同读法。

乾卦由两个“乾”(☰)重叠而成,六条爻全是阳爻。在《周易》通行本中,它排在六十四卦的第一位。

它最有名的地方,是六条爻辞几乎都在写“龙”:潜伏在水下的龙、出现在田野上的龙、跃起又落回深渊的龙、飞上天空的龙、飞得过高的龙。六条爻的阴阳完全相同,判断却截然不同。

这正是理解《周易》的一把钥匙:卦画相同的爻,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,就被赋予了不同的处境。古人用“时”与“位”来思考行动——什么时候该隐藏,什么时候该出现,什么时候该警惕,什么时候该停止。

卦辞的历代注释

古注
乾者,天之性情。乾,健也,健而无息之谓乾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卷一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概述程颐区分“天”与“乾”:天指形体,乾指天的性情——刚健而不止息。

古注
元,大也;亨,通也;利,宜也;贞,正而固也。文王以为乾道大通而至正,故于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,言其占当得大通,而必利在正固,然后可以保其终也。
朱熹《周易本义》卷一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概述朱熹把“元亨利贞”读为“大通而利于正固”,并明确从占筮的角度说明:筮得乾卦、六爻都不变时,就以卦辞来判断。

六爻互动阅读器

同一卦中,为什么位置不同,判断也不同?

点击任意一爻,查看爻辞、白话、爻位分析与《小象传》。切换到“研究”模式,可以看到历代注释、底本字形与异文。

自下而上读:初、二、三为下卦,四、五、上为上卦。选中某一爻后,右侧标出与它相应和相邻的爻。

经文待与纸本校对

初九潜龙勿用。

底本字形:初九:潛龍勿用。

白话 · 本站译

龙潜伏在深水之中,不要有所作为。

条件尚未成熟时,隐藏与积蓄本身就是一种行动。

位置:初位

阴阳
阳爻居阳位
当位
当位(得正)
中位
不在中位
相应
与九四无应

一卦之始,事情刚刚萌动,位置最低,常与“潜藏”“开端”相关。

初爻处在一卦的最下方,是事情刚刚开始的位置。阳爻虽有刚健之质,但身处最低处,力量尚未得到外部条件的支持,因此爻辞说“勿用”——不是没有能力,而是时机未到。

与其他爻的联系

初九与九四相应的位置,但二者同为阳爻而“无应”,缺少外部援引。对照九四的“或跃在渊”:同样与深水有关,初九是潜于渊,九四是试图从渊中跃起。

  • 比与相邻的九二相比;同为阳爻。

当位、得中、相应、承乘比等是王弼、孔颖达以来注家常用的分析框架,并非经文本身的规定。

易传 · 小象

象曰:潜龙勿用,阳在下也。

易传
初九曰:“潜龙,勿用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龙德而隐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遯世无闷,不见是而无闷,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,确乎其不可拔,潜龙也。”
《周易·乾·文言》

历代注释

古注
初九在一卦之下,为始物之端,阳气方萌,圣人侧微,若龙之潜隐,未可自用,当晦飬〔养〕以俟时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卷一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概述程颐把初九理解为圣贤尚处低微之时:像潜藏的龙一样,不宜自我施展,应当韬晦修养、等待时机。

古注
初阳在下,未可施用,故其象为潜龙,其占曰勿用。
朱熹《周易本义》卷一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概述朱熹从“象”与“占”两层解释:阳气在下是“潜龙”之象,占得此爻则不宜施用。

古注
若汉高祖生于暴秦之世,唯隐居为泗水亭长,是勿用也。
孔颖达《周易正义》乾卦初九疏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概述唐代孔颖达举汉高祖为例:生在暴秦之世,只做泗水亭长,正是“勿用”。这是注家借历史人物说明爻义的典型做法。

字词与异读

  • “勿用”:不要施用、不宜行动。朱熹特别说明“初九”的称呼:画卦自下而上,所以最下一爻称“初”;阳数以九为老,故称“九”。
  • 王弼对此爻只注“《文言》备矣”,认为《文言传》已经说得很完备。

相关案例:春秋时代的人怎样引用乾卦:蔡墨论龙;注家如何借历史人物解释乾卦

易传

彖传与大象传

《彖传》解释卦名与卦辞,《象传》中的“大象”从上下卦的物象出发,引申出君子应有的态度。它们是战国以来的解释文字,不是卦辞本身。

易传 · 彖传

彖曰:

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。云行雨施,品物流形,大明终始,六位时成。

时乘六龙以御天,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大和〈一作太和〉,乃利贞。

首出庶物,万国咸宁。

白话伟大啊,乾元!万物依赖它而开始,它统领着天道。云气流行,雨水布施,各类事物流动成形。(日月)终而复始地运行,卦的六个爻位按时而成;(圣人)因时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。乾道变化,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与命运,保持并会合最高的和谐,于是利于守正。(乾道)首先创生万物,天下万国都得安宁。

易传 · 大象

象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

白话天的运行刚健不息;君子效法它,自强不息。

《文言传》全文(仅乾、坤两卦有《文言》,点击展开)

元者,善之长也。亨者,嘉之会也。利者,义之和也。贞者,事之干也。君子体仁足以长人,嘉会足以合礼,利物足以和义,贞固足以干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“乾,元、亨、利、贞。”

初九曰:“潜龙,勿用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龙德而隐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遯世无闷,不见是而无闷,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,确乎其不可拔,潜龙也。”

九二曰:“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龙德而正中者也。庸言之信,庸行之谨;闲邪存其诚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易曰:‘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’君德也。”

九三曰:“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,厉,无咎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君子进德修业。忠信,所以进德也;修辞立其诚,所以居业也。知至至之,可与言几也。知终终之,可与存义也。是故居上位而不骄,在下位而不忧,故乾乾因其时而惕,虽危无咎矣。”

九四曰:“或跃在渊,无咎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上下无常,非为邪也。进退无恒,非离群也。君子进德修业,欲及时也。故无咎。”

九五曰:“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;水流湿,火就燥,云从龙,风从虎;圣人作而万物睹;本乎天者亲上,本乎地者亲下,则各从其类也。”

上九曰:“亢龙,有悔。”何谓也?子曰:“贵而无位,高而无民,贤人在下位而无辅,是以动而有悔也。”

“潜龙勿用”,下也。

“见龙在田”,时舍也。

“终日乾乾”,行事也。

“或跃在渊”,自试也。

“飞龙在天”,上治也。

“亢龙有悔”,穷之灾也。

“乾元用九”,天下治也。

“潜龙勿用”,阳气潜藏。

“见龙在田”,天下文明。

“终日乾乾”,与时偕行。

“或跃在渊”,乾道乃革。

“飞龙在天”,乃位乎天德。

“亢龙有悔”,与时偕极。

“乾元用九”,乃见天则。
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利贞者,性情也。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大哉乾元,刚健中正,纯粹精也。六爻发挥,旁通情也。时乘六龙,以御天也。云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

君子以成德为行,日可见之行也。潜之为言也,隐而未见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
君子学以聚之,问以辩之,宽以居之,仁以行之,易曰:“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”君德也。

九三,重刚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;故乾乾因其时而惕,虽危,无咎矣。

九四,重刚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无咎。

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凶;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,天且弗违,而况于人乎?况于鬼神乎?

亢之为言也,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丧;其唯圣人乎?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!

结构

六爻位置与结构

乾卦六爻全为阳爻。按照后世注家常用的爻位分析:初、三、五是阳位,阳爻居之为“当位”;二、四、上是阴位,阳爻居之为“不当位”。九二、九五居下卦与上卦之中,称为“得中”。

初与四、二与五、三与上是相应的位置,但乾卦六爻同为阳,彼此“无应”。程颐解释九二、九五的“利见大人”时说,乾坤是“纯体”,不分刚柔,而以“同德相应”。

爻辞以龙的位置构成一条完整的曲线:潜(初)→ 见(二)→ 惕(三)→ 跃(四)→ 飞(五)→ 亢(上)。二、五两爻都说“利见大人”,正好是两个中位;三、四两爻不言龙,而言君子的戒惧与“或跃”的不确定,《文言传》称其“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”。

相关的卦

“错”“综”“互”的名称与用法来自后世易学(如汉代的互体、旁通之说,明代来知德对错综说的系统发挥),这里只作结构上的对照。

历史与案例

古人怎样读这一卦

以下材料分为“史料”“古注中的历史类比”与“本站分析”三层,请注意区分:史料记录了古人怎样使用《周易》,而不能证明卦象具有预测能力。

史料

春秋时代的人怎样引用乾卦:蔡墨论龙

据《左传》记载,公元前513年,有龙出现在晋国都城绛的郊外。执政魏献子向太史蔡墨请教,蔡墨引用《周易》乾、坤两卦,论证古人曾经常见到龙。

史料
《周易》有之,在《乾》之《姤》,曰:“潜龙勿用。”其《同人》曰:“见龙在田。”其《大有》曰:“飞龙在天。”其《夬》曰:“亢龙有悔。”其《坤》曰:“见群龙无首,吉。”《坤》之《剥》曰:“龙战于野。”若不朝夕见,谁能物之?
《左传·昭公二十九年》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史实要点

  • 事见《左传·昭公二十九年》,起因是“龙见于绛郊”。(《左传·昭公二十九年》)
  • 蔡墨没有说“乾卦初九”,而说“乾之姤”:乾卦初爻一变,正好变成姤卦。其余几处也是如此,“乾之同人”即九二,“乾之大有”即九五,“乾之夬”即上九。(据卦画推算,可在本站“卦象探索”中验证)
本站分析

这段对话透露出两件有意思的事:第一,蔡墨借变化后的卦名指示相关爻辞,而没有使用“初九”“九二”等爻题。这里既有“乾之姤”这样的单爻变化,也有乾变坤的六爻全变,不能把“某卦之某卦”一概理解为只变一爻;第二,蔡墨引用《周易》不是为了占卜,而是把它当作证明古代有龙的“文献证据”。可见在这个时代,《周易》已经是一部被引用、被讨论的知识文本。

阅读提醒:《左传》记载的是春秋时人对《周易》的引用方式,并不能证明“龙”在当时真实存在,也不能据此推断爻辞的原始含义。

古注中的历史类比

注家如何借历史人物解释乾卦

唐代孔颖达用汉高祖早年的经历解释“潜龙勿用”;北宋程颐则把乾卦六爻与舜的一生对应起来:“田渔”“玄德升闻”“历试”……

古注
若汉高祖生于暴秦之世,唯隐居为泗水亭长,是勿用也。
孔颖达《周易正义》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古注
以圣人言之,舜之田渔时也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九二传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古注
舜之玄德升闻时也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九三传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古注
舜之历试时也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九四传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本站分析

这类解释并不是说爻辞“预言”了汉高祖或舜,而是注家借熟悉的历史人物,把抽象的“时”与“位”讲得具体可感。它们本身也成了思想史的一部分:从中可以看到,不同时代的学者希望从乾卦中读出什么样的人格与政治理想。

阅读提醒:注家的历史类比属于“诠释”,不是史实考证,更不是卦象应验的证据。阅读时应区分:爻辞原文、注家的类比、以及历史事实本身。

当代思考

把问题带回今天

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它们的目的不是让卦“预测”你的处境,而是借古人的思考框架,帮你看清自己的条件与选择。

  1. 一你目前所处的位置,更接近乾卦的哪一爻?判断依据是你的能力,还是外部条件?
  2. 二“潜龙勿用”与“拖延”有什么区别?怎样判断自己是在积蓄,还是在逃避?
  3. 三九三的“终日乾乾,夕惕若”在今天常被理解为勤奋。可它强调的“惕”(警惕),与单纯的努力有什么不同?
  4. 四“亢龙有悔”提醒盛极之后的风险。你能想到哪些组织或个人,是在最成功的时候埋下了问题?反过来,有没有“亢”而无悔的例子?这说明了什么?
  5. 五“群龙无首”在现代汉语中常带贬义(群体缺乏领导),而在乾卦中却是“吉”。这种语义变化说明了什么?

研究模式

相关争议

“元亨利贞”:四德还是占辞?

传统上,《文言传》以“元者善之长也”等语,把元、亨、利、贞解释为四种德性,这一解释也见于《左传·襄公九年》穆姜之语。程颐、朱熹等宋儒延续了道德诠释。近代以来,许多学者根据卜辞、金文中“贞”多为“占问”之义,认为卦辞原意更接近“大亨,利于占问”。两种读法分别代表了《周易》的两种身份:哲学经典与占筮文献。

易传
元者,善之长也。亨者,嘉之会也。利者,义之和也。贞者,事之干也。
《周易·乾·文言》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史料
元,体之长也;亨,嘉之会也;利,义之和也;贞,事之干也。
《左传·襄公九年》穆姜语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乾卦的“龙”指什么?

传统注家多把龙看作“阳气”或“圣人”的象征:程颐说“乾以龙为象,龙之为物,灵变不测,故以象乾道变化”。近代也有学者提出“龙星说”,认为诸龙与东方苍龙七宿在一年中的天象变化有关。两说各有依据,后者尚缺乏决定性的证据。

古注
乾以龙为象,龙之为物,灵变不测,故以象乾道变化、阳气消息、圣人进退。
程颐《伊川易传》 · 标点为本站所加

文王、周公、孔子:作者之争

传统说法认为文王作卦辞、周公作爻辞、孔子作《易传》,朱熹《周易本义》即沿用此说(“周公所系之辞”)。宋代欧阳修已怀疑《系辞》《文言》等并非孔子所作。今天学界一般认为,卦爻辞大约编定于西周时期,《易传》则多成于战国至秦汉之际,并非一人一时之作。

文献

参考资料与文本说明

经文与《彖》《象》《文言》据维基文库「周易/乾」(修订版本 2404991,2026-10-13 获取)录入,简体字形由维基文库自动转换后再经脚本还原“乾”“遯”等专名。该文本尚未与纸本逐字校对。本卦的卦画、上下卦、爻题与卦序,已由自动化测试与底本的“X下Y上”标注、《序卦传》次序交叉核对。

  • 经传文字:据数字底本录入,待与纸本校对
  • 白话翻译:本站初稿,待专家审校
  • 解读与案例:本站初稿,待专家审校
  • 《周易》,乾卦(经文、彖传、象传、文言传),维基文库整理本查看原文
  • 王弼注、孔颖达疏:《周易正义》,卷一·乾,维基文库整理本查看原文
  • 程颐:《伊川易传》,卷一,四库全书本(维基文库)查看原文
  • 朱熹:《周易本义》,卷一,四库全书本(维基文库)查看原文
  • 《春秋左氏传》,昭公二十九年;襄公九年,维基文库整理本查看原文
  • 《“龙星说”相关研究》(待补充具体文献、版本与页码)
  • 高亨:《周易古经今注》(“贞”为占问说的代表著作之一,待补充具体页码与版本)